🔙 棉絮教堂 ⚙️
【人物】
林雾:夜班校对员,二十七岁。周弦:天文馆讲解员,三十岁。管理员:旧公寓管理员,五十岁上下。【舞台】一间冬夜的旧公寓。窗缝漏风,电暖器时亮时灭。床靠墙,厚被隆起,像一座低矮山丘。桌上有冷掉的面包、一本翻开的星图册、一只不太准的闹钟。【灯起】林雾裹着大衣,蹲在电暖器前,拍了两下,暖器“啪”地灭掉。林雾:又阵亡了。它比我更懂得夜班之后该及时退出世界。周弦从门外进来,鼻尖冻红,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,像捧着一枚刚孵出的星球。周弦:楼下锅炉停了半小时,管理员说整栋楼今晚要靠意志取暖。林雾(笑):意志不保温。只有被窝保温。周弦把热水袋塞进被子里,被面轻微起伏,像有人在里面秘密呼吸。周弦:你每次说“被窝”,口气都很庄重。林雾:因为它值得。白天世界要求我校对别人的句子,删掉错字,修平棱角;夜里风从窗缝里吹进来,像无数不请自来的问题。只有钻进这团棉絮,问题才暂时不追我。周弦翻开星图册。周弦:天文馆今天来了个小孩,问我宇宙里有没有边界。我说也许没有。她想了想,又问,那冷有没有边界?林雾:有。边界在被沿这里。她掀开一点被角,热气慢慢逃出来,又被迅速按回去,像一个险些泄露的秘密。【敲门声】管理员裹着旧棉帽进来,手里拿着工具箱。管理员:锅炉得明早才能修好。今晚谁家要是熬不过去,就去门房领多余的毯子。他看一眼床,笑了笑。管理员:你们这儿倒像搭了个避难所。林雾:不是避难所。周弦:像……礼拜堂?管理员一怔,随即摇头。管理员:礼拜堂我不懂,我只懂别把窗留缝太大,风会把人心吹空。管理员退场。屋里更静。外头偶尔有自行车铃穿过寒气,远得像另一时代。周弦坐到床边,伸手试探被子里的温度。周弦:真奇怪。白天我们都不信什么。你不信加薪,我不信天气预报。可一到冬夜,人却会本能地朝一床被子靠拢,仿佛相信只要把自己埋进去,明天就还能继续。林雾轻声:所以它像一种小型信仰。周弦看她。林雾:不是宏大的那种,不负责拯救世界,不宣布真理。它只在最冷的时候接纳一个人,允许他软弱,允许他暂停,允许他把脚一点点缩回来,像把破碎的日子也收拢回来。周弦:而且进入它,还得有一点仪式感。林雾认真点头:洗热水脸,关灯,抖三下被子,像低声念完祷词。周弦笑出声,也钻进被窝。两人肩膀挨着,热水袋在中间发出迟钝而可靠的暖。周弦:那明天呢?锅炉修不好,工作照旧,世界照旧冷。林雾望着天花板,呼出的白气渐渐消失。林雾:明天再说。信仰的伟大,不在于一次解决全部苦难,而在于今晚先让一个人不必赤手空拳。闹钟忽然响了一声,像冻僵的鸟叫。周弦伸手按掉。灯光渐暗,只剩被窝那一小团隆起,在冷屋里安静地发着看不见的光。【落幕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