🔍
🔁 🌙

🔙 潮汐刻度 ⚙️

【人物】

沈砚:旧港灯塔管理员,三十余岁,寡言。
林徊:修复古钟的匠人,性情沉静。
阿禾:年轻测绘员,偶尔带来城里的消息。
【舞台】
一座临海灯塔内部。墙上挂着一只停摆多年的古钟,窗外潮声起伏。桌上有航海图、油灯、锈迹斑斑的刻度尺。
——幕启——
(暮色。沈砚伏案记录潮位。古钟静止,秒针停在“七”与“八”之间。)
阿禾:(推门而入,带着潮湿海风)港务局说明日就拆旧灯塔,新信号站已经调试好了。
沈砚:(不抬头)嗯。
阿禾:你就“嗯”?这塔守了二十年,连城里的人都觉得它像块不会说话的礁石。你真舍得?
沈砚:塔不是人,拆了就拆了。
(阿禾欲言又止,见林徊从旋梯上缓缓下来,手里拿着拆开的钟芯。)
林徊:钟里的簧片并没断,只是卡住了。像有人很久以前,故意让它停在这里。
阿禾:谁会故意让钟不走?
林徊:(看向沈砚)也许是不想让某个时刻过去。
(短暂停顿。海风吹得窗框轻响。)
阿禾:我去外面测最后一组数据。(退场)
林徊把钟芯放在桌上,指尖拂去灰尘。
林徊:我第一次来这塔,是十五年前。那时你说,钟坏了也好,反正潮水比它准。
沈砚:你记性一直好。
林徊:不是记性好,是有些话会留在耳朵里,久了,像盐结在木头上。
沈砚沉默,继续在册页上写数字。
林徊:你每天记潮位、风向、雾时,从不出错。可你有没有发现,这些年海岸线退了三十六码?
沈砚:测绘的事,不归我管。
林徊:可你窗边那道铅笔线,每年都往后挪一点。你不是没看见,你只是装作那不是变化。
沈砚终于抬头。
沈砚:变化有什么可说的?港口改建,旧航道废弃,商船不再经过,这些都不是我能拦的。
林徊:我说的不是港口。
(灯光微暗,只余油灯。)
林徊:三年前我离开时,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北城修钟楼。你说这里离不开人。后来我才知道,灯塔早就列入停用名单。你不是离不开塔,你是以为——只要不回答,很多事就能一直搁着。
沈砚捏紧笔,纸页被压出深痕。
沈砚:你那时也没再问。
林徊轻轻一笑,带几分疲惫。
林徊:我以为你明白。我带着修好的车票夹,站在码头等了整整一夜。后来雾太大,船鸣了三次,我才走。
(窗外忽然传来低沉雾号,像迟到多年的回声。)
沈砚缓慢起身,走到那只停摆的古钟前。
沈砚:所以这钟,是你停的?
林徊:不是。是你。那天我走后,你把它拨回了七点四十七。那正是最后一班渡船离港的时刻。
沈砚怔住,仿佛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。
沈砚:我……不记得了。
林徊:人常以为难过来自失去,像船驶出海面,转眼看不见;其实更重的,是很多年后才忽然懂得,当时本可以开口,本可以追上去,本可以让钟继续走。
(长久寂静。潮声一阵高过一阵。)
阿禾在门外喊:涨潮了!最后一次,水线到旧刻度了!
沈砚走向窗边,看见海水漫到那把锈尺最上方的刻痕。
沈砚:原来已经这么高了。
林徊:是啊。海早就变了。
沈砚转身,将钟芯重新放回钟壳,轻轻一推。古钟先是颤抖,继而发出迟缓而清亮的一声。
当——
沈砚:明天塔会拆。但今晚,钟该走完。
林徊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。
林徊:船也许已经远了。
沈砚:我知道。
又一声钟鸣。
沈砚:可我至少现在才明白,我守着的从来不是灯塔,也不是潮汐刻度。是那个被我亲手停住的时刻。
林徊没有回答,只和他并肩站在窗前。海面上,新信号站的白光远远亮起,稳定、现代、毫无迟疑;而旧灯塔里的钟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终于学会承认时间。
——灯暗,幕落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