🔙 梅雨站台 ⚙️
人物:林砚、周岚、站务员、广播声
夜。旧城高架边的小站台。天色还亮着一层浑浊的灰,风吹不过来,广告灯箱却已经亮了。空气像一张贴在皮肤上的薄膜,衣角、额发、呼吸,全都带着甩不掉的潮意。林砚提着公文包上场,衬衫背后已洇出一片深色。他停在自动售票机前,按了几次,机器无反应。林砚 又卡住了。站务员从里头探出头。 不是卡,是受潮。今天什么都慢半拍,门轴慢,票机慢,人也慢。林砚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他退到一旁,掏出纸巾擦手,纸巾刚碰到掌心就软了。广播声 开往江北方向的末班列车,因设备检修,预计延迟二十分钟。周岚上场,抱着一卷海报筒。她站到灯下,抬手把贴在颈边的碎发拨开。那动作很轻,却显出一种筋疲力尽。周岚 请问,去江北的车,还能等到吗?林砚 广播说二十分钟。广播一向保守,通常不止。周岚 那还来得及。林砚看她。 像是在赶什么重要的东西。周岚 不是东西,是一场展览撤场。今晚不去,明早画布就要受潮起泡,边角一卷,全毁了。林砚点头,忽然觉得这话不是在说画布。他把手里那张被汗浸得发皱的车票捋平,又皱回去。林砚 我以前以为夏天最难熬的是热。后来发现不是。热只是迎面来一下,咬咬牙就过去了。难的是这种黏着人的东西,落不到地上,也甩不干净。周岚看他。 像没说完的话。林砚怔住。 也像做了一半的决定。站台一阵沉默。远处有电流声,灯管轻轻闪了两下。空气里有雨将落未落的味道,像铁锈泡在温水里。周岚把海报筒放下。 我做布展的时候,最怕不是颜料滴错,不是钉子钉歪,是返潮。返潮不会一下毁掉一张画,它只是先让边缘发软,让你觉得问题不大,等你真发现的时候,整张纸已经塌了。林砚低声道。 听起来像很多事。周岚 是很多事。林砚看向轨道尽头。 我辞职信写了三个月,一直在草稿箱里。公司没多坏,同事也没多差,甚至空调很足。可我每天坐在工位上,都像穿着没晾干的衣服。别人看不出来,自己却哪儿都不对。周岚 那为什么不发?林砚 因为没有哪一件事坏到足够让我立刻走。就是这种感觉,黏在身上,讲不成理由,也耗掉力气。广播声再次响起,仍是延迟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。周岚忽然笑了。 原来大家都在等一趟晚点的车。她拧开水瓶,喝了一口,把瓶身贴在额头。 我那场展览,主题叫“脱模”。大家都以为我在讲工业材料,其实我想讲人从一种形状里出来,要先忍过边缘撕开的不体面。林砚第一次认真笑了。 那你这张海报,得赶上。周岚把海报筒重新抱起来。 你那封邮件,也一样。远处终于传来列车进站前的震动。风先一步被推过来,仍带着湿气,却总算动了。站台上的人都抬起头,像从一层看不见的膜里挣出半寸呼吸。林砚拿出手机,点开草稿箱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汗没有消失,只是顺着下颌落了下去。列车灯光逼近。林砚按下发送。黑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