🔙 潮汐之间 ⚙️

青岚渡每逢月圆，江面便会浮起一座没有门的城。

传说城里住着人们遗忘的旧友。谁若能登上城墙，便可取回一段往昔；代价是，从此再也不会记起那段往昔为何消失。沈砚二十七岁那年，收到一枚青铜潮牌。牌上刻着一行小字：故人闻溪，邀你今夜登城。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闻溪了。少年时，两人曾约定一同修炼，后来一个去了北岭，一个留在南岸。起初还有书信，后来是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，再后来，连问候也变得稀薄，像山门里一年才响一次的钟。沈砚赶到江边时，潮城刚露出檐角。闻溪站在城门前，仍是记忆里的模样，只是眉间添了霜色。“你怎么不来找我？”沈砚问。闻溪笑了笑：“你也没来找我。”潮水无声上涨，城墙上浮现出两人的旧影：他们偷摘灵果，被长老追得满山跑；他们在雪夜分一壶酒，发誓以后绝不把彼此忘掉。沈砚忽然明白，自己想要取回的并非某句话、某场约定，而是那时不必掂量时间与路途，就能走向一个人的自己。“进城吧。”闻溪说，“进去以后，我们就能记得更多。”沈砚看着她，摇头：“记得不等于还能回去。”江水漫过石阶，潮城开始沉没。闻溪没有挽留，只把一片蓝色的城瓦递给他。瓦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，像被岁月轻轻划过。分别时，他们没有许诺下次相见。只约好，若有空，便写信。潮退之后，沈砚把城瓦放在窗边。此后每逢月圆，他会收到一封信，有时只写近况，有时附上一片不知名的叶子。字句并不频繁，却从未彻底中断。他渐渐懂得，成年人的友情并非熄灭，而像沉入深水的潮汐：来得慢，退得也慢。更新不必夜夜发生，只要某个名字仍愿意在漫长的静默之后，重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