🔙 灯火未曾熄灭 ⚙️
腊月二十九,沈砚回到青梧镇时,天上正飘着细雪。
镇口那棵千年槐树下,往年总挂着一盏赤铜大灯,灯芯由火灵鸟的羽毛制成,除夕夜里能照亮半座山。可今年,树枝空荡荡的,只剩几片被风吹裂的黄符。“灯呢?”沈砚问。守树的老妪抬头看他,笑得像一截枯木:“没人点,自然就灭了。”青梧镇的年,从前不是这样的。除夕之前,家家户户会把门楣刷成朱红,请山里的石灵来守夜;孩子们提着纸扎的麒麟,沿街敲锣,惊走躲在阴影里的“岁兽”。每到子时,镇外河面便会升起百盏莲灯,灯中寄着人们一年的愿望,顺流而下,直到天边。可如今,镇上的铺子早早关门,年轻人住进了城里的高楼,老人嫌麻烦,孩子只盯着会发光的玉简。连那头负责送福的白额灵狮,也被关在祠堂里,没人记得喂它。沈砚来到镇中央的旧祠,发现香炉冷得像一口井。祠堂深处,年兽的石像裂开了一道缝,一缕灰雾从中渗出,化作低沉的声音:“他们说,年不必过了。那我便收回年。”刹那间,镇外群山变黑,四季的气息同时沉寂。桃树不再开花,井水结出青色薄冰,家家门上的福字纷纷褪成白纸。人们这才惊慌起来,挤到祠堂前,争着点香、磕头,却没有一炷能燃。沈砚想起幼时,父亲曾说过:“年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,它住在人心里。人若肯聚在一起,柴火也能烧出春天。”于是他砍下院中最后一根桃木,点燃火堆;卖酒的寡妇搬来一坛陈酿,铁匠敲响沉睡多年的铜锣,孩子们牵出白额灵狮,老人们把珍藏的窗花一张张贴上门。没有灵丹,没有神迹。只是有人端来一碗热汤,有人补好一盏旧灯,有人对多年未见的邻居说了句:“回来过年吧。”子时将近,赤铜大灯忽然自行亮起。灰雾中的年兽睁开眼,望着满镇灯火,缓缓退回石像。第二日清晨,冰雪消融,河面浮起第一朵莲花。沈砚站在槐树下,听见远处笑声重新响起。年味究竟是淡了,还是人变了?或许都不是。只是灯一直在那里,等人重新伸手,将它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