🔙 借月人 ⚙️
雾河镇的人都说,月亮是从井里升起来的。
每逢月亏,镇上的灯便会一盏盏暗下去。守井人沈砚要提着灯,沿河走过九座桥,把散落在水中的月光捞回来。那活计没有酬劳,只有一枚铜铃,挂在腕上,响一声,便少一寸寿数。沈砚做了十七年,已经很少听见铃响。不是因为他不再捞月,而是他的手太稳,稳得像一截被河水泡透的木头。这一年冬天,镇上来了个孩子,抱着一只没有影子的白猫,问他:“叔叔,月亮为什么总要掉下来?”沈砚没有回答。他把灯递给孩子,自己下井。井底并无水,只有一片安静的夜,夜里躺着无数细碎的光,像谁遗落的旧梦。他弯腰去捡,忽然看见水面映出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时他还会笑,妻子还坐在桥边等他,袖口沾着新晒的米香。他捧起那段月光,手却抖了。铜铃响了一声。井外,孩子喊:“你累了吗?”沈砚想说不累。可话到了嘴边,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歇过。睡一觉能让骨头轻些,喝一碗热汤能让胃暖些,却不能叫一个人忘掉每个夜晚都在失去什么。于是他把月光放回井底。那一刻,镇上所有灯火同时亮起。河面浮出圆月,白猫终于有了影子,像一团温柔的墨,贴在孩子脚边。沈砚走出井口,腕上的铜铃不再响。他没有变年轻,也没有得到什么赏赐,只是坐在桥上,看天色慢慢发白。孩子挨着他坐下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有些疲倦并非为了睡眠而来。它需要有人陪着,等一轮月亮升起,再等一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