🔙 散席之后，万籁如潮 ⚙️

照夜城的百灯宴，每隔十年才开一次。

那夜，沈微替师门赴宴。她以袖中符箓点亮长街，听仙门故友谈笑，看陌生修士举杯敬酒。有人问她山中雪，有人夸她的琴，也有人只是把她拉进人群，说：“难得热闹，莫辜负今宵。”她笑着应答，像一盏被众人传递的灯。子时过后，灯火依次熄灭。宾客御风散去，楼阁空了，杯盏间只剩冷掉的桂花酒。沈微独自走出城门，耳边却仍有喧哗回荡。每一步，那些笑声便沉一分，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沙，拖着她的脚踝。她回到山中小屋，没有点灯。窗外，月亮悬在松梢，清辉照着石阶。沈微坐下，想起席间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想起自己笑得是否太迟，沉默是否让人误会。她想用灵力把那些声音逐一抹去，指尖却颤得凝不成诀。这时，屋角的旧铜铃忽然轻响。那是她故去的师父留下的铃，平日无风不动。铃声不大，却让满屋回响骤然停住。沈微怔了片刻，终于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她明白，热闹并非虚妄，疲惫也不是软弱。只是她把太多心神借给了别人，散席后，得一点点收回来。于是她推开门，在庭中摆上一只空碗，盛了半碗月光。没有人需要她作答，也没有谁等她微笑。松风经过，铃声又响了一下，像远处的人群终于走远。沈微闭上眼，任寂静落在肩头。天明时，她仍会回到尘世。只是这一次，她知道，告别之后，也可以先陪自己坐一会儿。